前几天重温了一下《续倒数第二次恋爱》,里面有一集,50岁左右的单身女主(小泉今日子)下班后到邻居男主(中井贵一)的家里玩,一进门看见男主和另外一个女性以及两个孩子,像一家人一样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餐桌旁。小泉今日子觉得内心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在滋生,于是逃一样地跑回自己家了。
过了几天她把这件事情和她的两个好朋友说,好朋友们说:你是不是在吃男主的醋啊。小泉今日子说:不是的,只是看到那种一家团聚其乐融融的景象,像是那一边的风景,让她感到难过。因为以前她觉得如果想的话,随时可以去到“那一边”。而现在,那个可能性几乎没有了,不免觉得有些失落,当然,也不是说她就特别想去“那一边”。
我也是不想去“那一边”的人。
作为30几岁的人,和我同龄的朋友们,基本都已婚或有固定的partner。我总会像一个局外人一样,观察着我没有选择的另一种人生道路。我总想问一问我的朋友们(虽然并没有问出口),是什么给了你们勇气去结婚呢?是因为爱吗?那么难道是我对人的爱不够吗?
这几年的独居生活让我清楚地认识到,我不想邀请另一个人进入我的日常生活,我甚至不想要室友。我可以一边抱怨一边哀嚎一边做不想做的家务,我也可以摆烂不做任何家务,比起伴侣,我更想要一个全智能家务机器人。我也不需要有一个人对我时时刻刻嘘寒问暖表达关心,生病的时候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而知道我生病的朋友们,都会时不时发来慰问。
独居也让我享受自由,并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我照顾好自己的身心,我努力工作,积攒年假,存钱记账,然后可以说走就走去旅游,飞到世界各地和朋友们相见,一起hang out,度过愉快的时光,也可以独自去旅行,我也喜欢solo trip。
会开车后更加让我有一种强烈的自主性。坐在自己的车里,我是自由的,想去哪里都可以,我有绝对的掌控权。我不需要成为那个只能乖乖坐在副驾驶,让男性掌控方向盘,陪着对方去他想去的地方,或者让他带着我去我想去的地方的那种人。坐在我的车里,我说了算。
因此,我曾经不想去“那一边”,我现在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然而当一个女性选择独自生活(我不想用“单身”这个词,因为我感觉这个词隐含着“不完整”的意思,好像必须要找到“另一半”,才完整),并且可能是长久的独自生活之时,会遇到各种的麻烦和阻力。
比如昂贵的生活支出。一个人独居的租金,就是比几个人share room开销大。同时还有水电费上网费,电话费和streaming平台费甚至都是“家庭计划”更划算。
比如社会福利分配不均。一个人生活福利享受的少,税交的还比家庭报税多。
比如独自旅行的住宿费等等开销也要大很多。
更不用提社会舆论对单身独居女性的明着暗着的歧视,投来的别样的眼光。以及来自家人亲戚的有形无形的压力等等。
还有比如生病去医院去住院,比如年老后的依靠和陪伴,选择独自一个人生活,要考虑和面对的事情,更加多种多样,而且这些问题是没有答案也没有参照模版的,就好比一个人在走一条没有被怎么开辟也没有地图的弯曲小路上。
虽说我并不是一个对人生有规划的人,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或许是潜意识地,或者冥冥之中地,走上了这一条偏僻小路。这难道说明我就是特别坚强特别强大的人吗?难道只有特别坚强和坚定的人,才能走这条路吗?
年轻的时候我非常的傲慢,认为自己可以独当一面,并不特别重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联系,只是尽全力地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向前跑去。
如今我放慢脚步,环顾四周,才渐渐意识到。独自一个人的生活,更需要和人建立联系,我也没有自己认为的那样强大,甚至可以说,我是弱小而软弱的普通人。
因此我需要一点一点建立起我自己的support network: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我应该写谁?生大病动不了的时候,谁能来帮助我?忽然遇到飞来横祸的时候谁能给我支持?日常受到委屈和难过的时候,我又能和谁诉说?谁又是那个safe space让我可以展露自己的脆弱不安和伤痛?谁又可以给我建议和开导?
这些人可以是同事,可是是朋友,甚至可以是陌生人。
而作为一个在与人深度交往上比较笨拙的人,我开始尝试着去麻烦别人,去主动联系,一点点试探着那个安全距离和边界,我想把善意传递给普通人,把爱传递给我在乎的人们。
有的人是在和他者的健康的浪漫爱亲密关系中了解自己,学会爱自己。而我是在独居和独处中,学会爱自己并且与自己和解的,一个可以爱自己的人,我相信,是可以去爱那些经过选择并且非常在意的朋友与家人的。这个过程很艰难,不过我已经开始去尝试了。
这一季《续续倒数第二次恋爱》开播的时候,我和朋友们聊这个剧的时候说,这个系列真是我们独身女性的明灯,为我们打开了更多的可能性,让我们不惧怕独自一个人,也不惧怕变老。《续续倒数第二次恋爱》第四集里,小泉今日子一直在拍日常的照片,最后和一封信一起一并寄给了在乡下的母亲,她在信里说,59岁的女儿虽然独身一人,但过的很幸福。照片里有她的同事,朋友,邻居们,她的工作和房间。正因为与这些人产生了联系,产生了故事,她因此感到幸福。
独自生活的我距离59岁还非常非常的遥远,但那样的幸福生活或许也可以成为一种憧憬和目标,我也会憧憬和几个好朋友组建家庭的那种生活,我也会畅想老了以后和好朋友们住同一家养老院的生活,我还会期望和什么人组成queerplatonic relationship……
就像恋爱结婚也不意味着人就不会孤独一样,独自生活也并非意味着和所有人切断联系。相反,我可以跳出以浪漫爱建立亲密关系的霸权,去和更多的人,建立不同的联系,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虽然非常困难,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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