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日记

温柔的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

在简中网络环境中，温柔并不是一个被称赞的品德，它和软弱挂钩，成为了一个成年人行走社会的“原罪”，所谓“人善被人欺”。温柔还和女性化挂钩，新女性们，年轻女孩子们，为了能够让自己更安全地在这个社会中存活下去，必须让自己坚强起来，强大起来，独立起来，排除那些曾经和“女性化”挂钩的特质。如今用温柔来评价一个女性，似乎成了一个骂人的话。正如Andrea Long Chu在Females那本书里说的：“Everyone is female, and everyone hates it.”

在日本大众文化的语境中，经常会听到“温柔的人”（優しい人）这个词。年轻女孩子们的择偶标准第一条就是想找一个“温柔的人”，当然她们对温柔的定义各种各样。温柔也会成为赞扬一个人的话：Ta真的是个温柔的（好）人。也会成为负面的闲言碎语：Ta就是太过温柔（软弱）了呀……/就是因为Ta太温柔（好说话）了，所以……

在北美的工作环境中，people are trying to be nice to each other。这种温柔（nice）是为了更好地合作，能够高效率地完成工作的权宜之策，是一种成年人的互相理解，是一种作为牛马大家互不干涉又心知肚明的游戏规则。如果一个人不nice又没礼貌，ta就不够专业，不是一个好的teammate。

但这些都不是我所谓的“温柔”。

2月的时候我看了电影《黎明的一切》（夜明けのすべて）。这个故事为观众想象了一种人与人之间互相包容互相理解但又有很强的边界感的，一个充满善意的乌托邦。在这个空间里，人可以自然地做自己，自然地和他人沟通，互相帮助，互相爱护，不计较得失。

去年圣诞节的时候我看了日剧《团地的两人》（団地のふたり）。这个故事中想象了另外一种乌托邦式的空间，但更接地气。这个空间中人和人之间有摩擦，有私心，有善意，有纠纷，有互助，又有一种美好的nostalgia。

《黎明的一切》和《团地的两人》都是关于Care的故事，关于人和人之间关爱与友善的故事。关爱与友善，就是善意的根源之一。我所谓的“温柔”，就是这种自然的发自内心的对他者的“善意”。

有意思的是，《黎明的一切》还可以看成一部aroace的叙事。因为它不是以男女主角的爱情故事为中心，用恋爱来获得拯救的故事。相反，它在探索电影语言叙事下，男女主角如何可以不通过浪漫爱，依然能够表达对彼此的关爱和友善，表达出人类最根本的最自然的善意。这种视觉叙事，可以拓展人们的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想象力，也可以成为一种会让人效仿的模板。而且这种关系，也是建立在最根本的善意之上的。就如电影里男女主上班的公司的墙上贴的标语一样：人にやさしく、自分にもやさしく（与人为善，善待自己）。

十几岁的时候我一直想要成为一个坚强的人，但坚强的人到底是什么，不同年纪的我，有不同的答案。

如今的我会说，拥有最原始的最自然的善意的人，就是最坚强的人。只有知道了他人的疾苦，自己也经历过痛苦，能够理解和共情，在此基础上宽容待人，给予他者最自然最普通的善意，这也就是一种爱的能力吧。拥有爱的能力，温柔而柔软的人，就是一个强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