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拿出驾照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今年6月份驾照就到期了,需要更新驾照!
2年前的夏天我第一次拿到驾照,那是我搬到美国快1年的时候。在多伦多,我并没有开车的经验也没有驾照。直到临去美国之前,为了实际需要,我才开始找教练,学开车。
我在多伦多的汽车教练是一个50多岁的华人大叔,我爸朋友的朋友,他有着一切华人大叔的典范:爹,爱吹牛,爱开擦边的笑话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加上他是教练,就爱给自己树立一种权威形象。于是在汽车狭小的空间里,我开始和他上演一场又一场“权力争夺战”。
每次练车我都会穿长裤长袖,避免和对方肢体接触(我很讨厌不认识的人碰我)。每次教练要加我微信,我都说没带手机,您就给我发短信就好。
练车时候我会和对方聊天,这个过程中我掌握了一种适用于老登的交流方式。首先我在心态和气势上不能输。就算对手是教练,我也是花钱的雇主,不能允许他踩在我头上。心态上我一上来就是一种老登做派,和对方平起平坐,用老登的语气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诶呀,您好啊。每天能教几个学生啊,您这一天上班跑来跑去也够辛苦啊。
您家住哪儿片啊?老伴孩子都还好吧?几个孩子啊?诶哟您大儿子那么厉害啊,小儿子也很有出息嘛!什么?最近抱孙子啦?恭喜啊,孙子很可爱吧!
哦,您家里院子里还种菜啊,这么厉害啊,我家种菜总种不好啊,您有什么秘诀传授一下啊。
质疑老登,理解老登,超越老登!
于是这几次练车下来,我操着一口老登的口吻,从教练那里获取了很多关于他的私人信息:年收入,几套房,大小儿子干什么工作,大小儿子年收入等等。
大概是因为教练和我聊得开心,练车的时候他一直在说我开的好,做的对,学的快,这让我对开车增加了很大的信心。2小时练车结束他还会说,这么快就2小时了吗!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无意中点开了当陪酒小姐(ホステス)的技能树!当然教练根本不会因此给我打折,在金钱上,老登,心如明镜!
还有一次,教练为了方便他自己节省时间,让我开车到下一个学员家,再让那个学员开车送我回家,中途的路线就是我们两个学员练车的时间。
这位学员是一个年轻的中国女孩,柔柔弱弱的,一上车又紧张又害怕,开车紧张,害怕教练。一路上教练对她各种PUA各种骂和贬低,还会不耐烦地握着女孩子握着方向盘的手,为她引路。我沉默地坐在后座,实在为这个女孩子感到难过,但也无能为力。
上了几节课后,我感到身体渐渐适应了开车,就不再去找教练练车了。于是我终于摆脱了老登的免费配聊的角色。
到美国之后,为了考驾照我注册了驾校。这个驾校的课程很简单,分为课堂和上路练车两部分。课堂课程是8小时,一整天用来学习交规,课程结束后所有人都可以通过笔试,拿到permit,之后可以上路练车。练车也只有三次,每次2小时。第一次和第二次,教练教学员一些考点,第三次考试加上高速,如果通过了,就会拿到毕业证,学员拿着毕业证去DMV,直接换取正式驾照。
我在美国的汽车教练是一个东南亚裔女性,比我还年轻,和她一起练车的经历顿时舒服太多。我们也会聊一些有的没的,都是一些small talk,而且她教的也很耐心,会一直鼓励学员。因为我已经有一点开车的基础,虽然时隔半年再开车,但上手也很快,所以学习过程也很顺畅。
然而由于我和教练都是亚裔面孔的女性,开车路上还是会遇到奇怪的人。有一次,练车的时候开到一个All-Way Stop的十字口,迎面一辆车的司机是一个白男,他先左转,但眼睛就一直一直盯着我和教练,直到他转弯过去还又看了一眼。我和教练觉得十分匪夷所思,互相看看,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教练说:Men are so wired!
当我自己开始开车后,围绕汽车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对女性的不公。而作为一个看起来年轻的又矮小的亚裔女性,在一个非常白的小镇上开车和生活,虽然没有遇到什么“大事”,但日常中也有很多让人皱眉的瞬间。这些小小的不爽和皱眉,就像喝下一大口Bloody Mary鸡尾酒,舌尖留下没融化的大颗粒的食盐,虽然尴尬,却也和日常生活融为了一体。
我因为住在小镇上,所以在DMV办驾照换驾照非常地迅速和丝滑,服务态度也很好(算是midwest nice吗?)。但我依然只拿到2年的驾照,2年后又需要来换驾照。这或许就是身在美国但没有永居身份的人,日常中的无奈吧。
如果美国的移民制度也是一个PUA和爹爹不休的“老登”,我至今还在质疑老登,无法理解,更无能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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