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段时间,鬼使神差地,我忽然想吃粉蒸肉,但我全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记忆中,粉蒸肉是逢年过节就会被摆上桌的一道很厉害又复杂的硬菜。
小学时候我住在姥姥家,姥姥做的粉蒸肉,米软糯,吸满了肉汁和酱汁,厚厚的五花肉片,油而不腻。这是姥姥的拿手菜之一。
姥姥张罗着做饭的时候,幼小的我喜欢在旁边看,偶尔打个下手。如今我模糊地记得一些姥姥做粉蒸肉的步骤,米或是用调料泡了一晚上,或是需要先炒熟再泡(?),肉片或许腌了或许没有(?)。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些准备工作。但有时候姥姥会叫我帮忙一起码肉,这是好玩的事情。我们把一片肥肉夹一些米,一层一层摆好,最后把剩下的米盖在肉上。有时候我接到的任务是给碗下面铺一层红薯。出锅后的红薯吸满了肉汁,甜咸香软,还解腻。
但其实我小时候完全不爱吃粉蒸肉,因为不爱吃肥肉,觉得油腻恶心难以下咽。我和我表妹只会抢着吃粉蒸肉里的米,对于我们来说,那是无上的美味。大人们也会说,这些剩下的米,都给你们了,拿去拌饭吧。我们这些小孩子就像得到了什么珍宝一样,捧着金贵的粉蒸肉的米(因为并不多),香喷喷地一口接一口地吃饭。
上初中后我回到自己家生活,偶尔想吃姥姥的粉蒸肉,就让我妈妈做,但我妈妈是不会做饭的人,她甚至打电话请教了姥姥的做法,而味道终究不对。后来,我已经不会再去想念粉蒸肉了。
又过了三年我就出国了,姥姥的粉蒸肉我在小学毕业后就很少吃到,也不曾想专门去吃,我庆幸不用再被大人逼着吃我不爱吃的大肥肉了。
多年之后在美国,我要开始第一次自己做粉蒸肉了。我买来了调料包,按照调料包上的步骤,腌了肉就能做,米也是配好的,很快就蒸好了一碗香喷喷的粉蒸肉,还是四川口味的。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是惧怕五花肉的小孩(虽然依然不太喜欢吃),但我做的粉蒸肉,米的口感,肉的薄厚,腌制的调味料,全然不是我童年记忆中的味道了。
后来读到袁枚的《随园食单》里写道粉蒸肉:“用精肥參半之肉,炒米粉黃色,拌麵醬蒸之……江西人菜也。” 才知道这是一道江西菜。我纳闷地想到,姥姥是陕西汉中人,她是从哪里学得这道菜的呢?
但现在我已经无人可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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