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的工作特别特别的忙,忙到停不下来,忙到每天没有喘息的时间。4月底忙完了手上的工作,放下还要继续做的工作,我休假了!

这是早在2月份就计划好的出行,去柏林找朋友们玩。4月初的时候又忽然安排了几天从柏林前往布拉格的旅行。于是这一周时间,我去了柏林和布拉格。

但在2月份计划旅行的时候,谁都没有预料到美国的局势在4月份会变得如此动荡。签证,移民,出入境,所有人都人心惶惶。就在我要出行的那一周,学校给International faculty/staff/students开了个讲座,回答了大家的问题。但能讲什么呢,说白了所有人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每一个人的案例都是case by case,要不要出美国,是否还能回来,有多大的风险,这些决定都只能靠自己来定夺。

也因此,出行前我十分焦虑。我准备了一切可能会用到的材料,把它们放入一个文件夹里,装在随身的背包里,就这样,我出发了,我倒要看看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刚到柏林的时候我感到一切都很新奇,走在路上我会被白男盯着看(心想:怎么你们没见过亚洲人吗?),在地铁上和餐厅里会被说英文(心想:虽然我也不会说德语,但为什么一看到我是亚洲人就预想我不会德语跟我说英语呢?)。在博物馆里,我看到Oriental这个词还是如此的常见,并且似乎对于欧洲人来说,欧洲以东都属于Oriental!而“神秘的东方”(Oriental)也总是和“古老的非洲大陆”相联系(心想:什么老牌殖民帝国思想!)。

但很快,我发现柏林这座城市,它破破的烂烂的,它丧丧的穷穷的,但又文艺又左又亚逼,它有很多移民社区,有很多冲突和社会问题,它有历史惨剧,极左和极右都在这里上演。这一切让我着迷,也让我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属于这里。

可能是心态的改变,我忽然发现走在街上盯着我看的人少了,而白人一上来会先和我说德语了。有一次在地铁上,我大概是站在放自行车的区域,这时上来一个白人女性推着一辆自行车,她用德语和我讲了一大堆,似乎是让我让一让,这里是自行车区。我就点点头,然后走开了。甚至还有两位白人老爷爷老奶奶用口音很重的英语,在地铁上向我问路!

在博物馆和书店等文化场所,我欣慰地看到各种DEI相关的展览,支持巴勒斯坦,关于女权和反资本主义的书籍,这些在美国几乎不可能,或者很少能见到了!

在柏林墙下的Topography of Terror纪念馆,我看着纳粹和希特勒如何掌握权力,二战时除了犹太人,还有对各种少数派边缘人群的抓捕,想到当下的美国,十分感慨。此时,忽然听到有两个人用英语说:Oh my, this is exactly what’s happening in our country, like Trump.我在心中说到:Americans!I feel you!

在Platz des Volksaufstandes von 1953,我第一次知道东德时期也实行大跃进,最后闹得工人农民大罢工,游行和反抗。在西德的Checkpoint Charlie,我看到了二战后美军的占领,帝国主义和军事霸权。

在Gropius Bau美术馆的小野洋子展上(Yoko Ono: Music of the Mind),我拿了艺术装置Sky puzzle piece的一块puzzle,感慨地想到:我们都在同一片天空下,我们离开又聚集,用和平拼贴起这一片天空,我们每个人都因此而产生联系与联结。

我在柏林的那几天,天气异常地好。朋友们带我在柏林的几个土耳其,中东,北非移民聚集区散步,那里生机勃勃,阳光明媚。我们走到河边,两岸上搭建了很多简陋的小酒馆,年轻人们拿着酒瓶坐在外面,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一边晒太阳。我对朋友说:这里真的好像多伦多曾经的Kensington Market!

散步的时候我们路过一座建筑,似乎是为难民们做事情的中心。建筑外墙上画着一张巨大的彩虹色的世界地图,而且地图的中心还是非洲。窗户上挂了一些标语,朋友告诉我大概的意思:

“Fight the causes of flight! and not the people”

“No one leaves their home voluntarily and without necessity to take the dangerous risks of fleeing”

我们还走过一条被重新命名为May-Ayim-Ufer的街道。朋友告诉我May Ayim是一位德裔黑人女诗人,回来后我查到,她是a leading figure in the fight against colonialism and racism in Germany.

这一切都让我为柏林的多元开放和自由感到欣喜和向往。

然而同时,在4月25日,柏林群众因为最近一起警察射杀一位黑人男性的暴力事件,而展开游行示威。其他朋友也和我讲述了他们在做的一些活动,以及自己身边经历的权力的暴力。

我在柏林的时候,观察这个城市和社会的参照物只有北美,更确切地说是美国。一方面我看到一个多元开放的文化和社区,另一方面我也感受到政治的右倾和对移民的暴力。世界确实是在土崩瓦解,但美国并不是世界的中心!然而川普上台后的美国,依然像一个龙卷风一样,席卷着全世界,侵蚀着我们这些边缘人少数派的空间。但走在柏林的街道上,让我看到了一些希望和可能性,可能是柏林明媚的春天的阳光,让我感到一丝的温暖和少许的自由。

在布拉格的时候,我为了躲避众多的游客和过度商业化景区化的街道,去了Museum of Decorative Arts in Prague。在许多精美工艺品之中,我看到了一些来自中国明代和清代的瓷器。上面绘制的装饰图,是中国和西方绘画的结合,精美有趣又好看。站在2025年回头看去,即便在16世纪,世界也是相联的。

有一个朋友之前和我说,因为工作压力,他觉得自己正在失去和世界的联系。我生活在美国平和的中西部小村子里,平时两点一线的生活,接收着新闻头条的轰炸,瑟瑟发抖地躲在风暴的中心,似乎也越来越和世界失去了联系。

因此,在我还有能够走出去,去看一看世界的样貌的时候,我希望能多走一走,看一看,如果可能,愿意做一些杯水车薪,螳臂当车的事情。在这个崩塌的世界中,做一个亲身的见证者,这就是我和世界的联系。

P.S.我从纽约回美国,一切都顺利。亲身经历了入关的过程,也是增加了一个人生体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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