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读多和田叶子《狗女婿》中的一篇中篇小说,中文翻译是《面具》。其中有一个场景,居住在德国的日本女主角道子,去另外两位年长的日本女性家中吃饭,闲聊中对方问道子,平时在家是吃德国饭还是日本饭,道子第一次听道德国饭(ドイツ食)这个词,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日语,于是模糊地说:我吃的也不算德国饭,也不能算是日本饭,就平时随便弄点吃的。

确实,如果要给料理颁发正式的国籍和护照,大概是最困难的事情。

三月中在Columbus出差的时候,我和同事去了一家Asian Fusion餐馆。餐馆的装潢是典型北美fancy风格,一边是非常气派的吧台,一边是豪华的开放式寿司厨房。厨房里有五六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亚裔厨师,忙忙碌碌。

打开菜单,Sashimi被归在Appetizer menu,主菜有面类和炒饭,还有很多中式硬菜,紧接着是好几页Sushi menu,酒水也是品种丰富。再仔细听,从寿司厨房传来的交谈声,就发现厨师们都是福建人!

我和同事点了一份Sashimi Appetizer,各自点了一份Truffle Miso Udon。Sashimi放在一个珠宝盒子里,乌冬面则是意大利白酱,搭配了松露和味噌风味。虽然是非常奇妙的搭配,但也十分好吃!

在出差最后一天,我和一位网友相约去了一家似乎十分“正宗的”印度餐馆,因为餐馆的装潢就是一种北美想象中的印度的风格,餐馆的服务人员也都是印度人,食客也多是一大家一大家的印度人。

我们打开菜单,发现看不懂。说来惭愧,对于印度文化没有什么了解的我们,看着菜单中主菜的名字,实在想象不出来成品是怎样。我们能认识的只有羊肉,羊羔肉,鸡肉,蔬菜等等这些食材,至于做法,搭配,完全不明白,只能依赖菜单下面的英文介绍。

最后我们各点了一份类似咖喱的主菜搭配印度式米饭,又要了一份蒜蓉馕。我不知道这家餐馆是否“正宗”,也不知道这样的搭配是否“奇妙”,但是食物非常好吃,于是“正宗“与否就全然无关紧要了。

一旦料理进入自家的厨房,它的“国籍”更加荡然无存了。

我在美国独居的时候,small talk时候经常被同事问道我会做什么菜,或者某种中餐的做法。学校也经常举办Potluck party,我需要带一两个菜式。这都令我十分苦恼,因为我像《面具》里的道子一样,做的也不是“北美食”也不是“中国食”,就是随便弄点我爱吃的,既不正经也不正宗。

去年有一段时间,我特别爱吃Shakshuka,于是经常做。学校Potluck的时候,我就顺便做了一份带去,结果大受好评。有同事没见过Shakshuka,我就会向他们解释其由来。

Potluck的时候我也做过西安凉皮。是用超市常见的干燥Pho,冷水里泡一晚上后,放在开水里煮软,再过凉水,让pho变得劲道。切黄瓜丝,用酱油醋辣椒油蒜末调味。我会向同事们说,这是来自我的出生地西安的local food。

而我最近常做的是日式炸鸡(唐揚げ)。把鸡腿肉切块,放调味料腌制,窍门是多放盐,少放液体调味料。腌鸡肉的时候不能有太多水分,这样炸出来的鸡肉会外酥里嫩。腌制30分钟的样子,就可以裹玉米淀粉,下油锅炸。

吃炸鸡的时候我喜欢撒cheese,蘸料喜欢用Sriracha sauce,有时也撒翠宏烧烤蘸料。

要说我做的炸鸡到底是日本食,中国食,北美食,还是有北美南亚口味的食物呢?真的很难定义,但是它好吃,这就足够了。

料理是无国界的,美食更应该是自由的,它有自己的传承和文化,但那是从原本由女性掌勺的厨房发展和传承下来的。各地的美食,小吃,有多少包含了历史上无名的女性们的智慧结晶。也正因此,美食没有“正统”也没有“国籍”,它的评判标准应该只有一种,就是好吃与否。

料理还是创意,在自己的厨房里,我有绝对的权力和自由,打开想象力,尝试搭配各种食材和调味料,像一个女巫一样。而要问我做的这些食物到底是哪个国家的料理?我会说,那是“我家的料理”,出自我的厨房!

今天的晚饭,我就打算做一份“我家的”炸鸡,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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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sponses to “我家的料理”

  1. Joey Avatar

    你的炸鸡看起来太棒了!!底下的芝麻菜也很诱人。

    我也一直苦恼自己的饭既不是中国饭也不是白人饭,就是随便搞一搞的饭,被问起来真的很难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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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hiori栞 Avatar

      是呀,可以说Asian Fu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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