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份我离开豆瓣,注册了长毛象。一开始我在豆瓣和长毛象上都很活跃,因为从一个空间转移到另外一个空间,是需要一个时间和过渡期的。等到2022年的时候,豆瓣开始需要实名制,我没有中国手机号可以注册,只能看友邻们在说话,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在当时的日记里我写道:”豆瓣不再能点赞发言标记书影音,不再能和友邻互动,只能默默看着,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想触碰又触碰不到,[我]像是豆瓣网上一个没有实名的幽灵。“

曾经的豆瓣是简中网络平台中,为数不多的可以相对自由地讨论学术话题,社会议题,和政治问题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我建立起自己的舒适区,和喜欢的友邻们互动,分享日常,相互鼓励和支持。看着友邻们的人生发展和变化,也经历着自己的人生。在世界各地的我们,未曾谋面的我们,甚至很少单独说话的我们,在这个空间里,两条平行的人生线,彼此产生了微妙又短暂地震动。

然而随着简中网络环境逐渐变得恶劣,很多友邻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豆瓣这个空间,也被挤压扭曲变形,最终几乎完全失去了其原有的面貌。

2022年前后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网络流亡“时期。”自己的舒适区“就像是网络海洋中的一个小岛。离开豆瓣这个空间后,我飘飘荡荡,最终在长毛象上安定下来。而且当时因为实名制的出台,很多豆瓣友邻也都”流亡“到了长毛象,于是我们这些“豆瓣难民”们又聚集在了一起,我也因此能再次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舒适区。

虽说后来我还是弄到一个中国手机号,又回到了豆瓣,但自此以后我也只是mark一些书影音,在豆瓣上也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昨天打开豆瓣App的时候收到几条信息,我才知道豆瓣这个网站已经20年了。我最早注册豆瓣是在2006年,虽然中间换了几个号,但一直都在豆瓣上活跃,这么一算,我人生中的19年都是在豆瓣这个空间上度过的。我在豆瓣上标注书影音,通过友邻获得了很多知识,培养了很多观点,认识了很多朋友。可以说我的很大一部分朋友,都曾经是豆瓣友邻。我有机会把他们“下载”下来,在”现实“中也有了互动,成为”线下的“朋友。

2020年因为疫情,我闷在家里无所事事,于是开始做读书播客《普通读者》。最初的两位主播慢懒和H,也是我的豆瓣友邻。《普通读者》一直做到现在,也因为做播客,我认识了更多散落在世界各的朋友,当我有机会去到她们的城市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吃饭喝酒逛书店。这些朋友们也是我为自己建立起来的“线下的”舒适区。

虽说不是因为一些网络平台,也不会让我和朋友们认识。但如果一个平台没有了,还是会有另外一个平台。真正重要的,是组成这个空间中的人。

有很多的社会学人类学研究对网络社群及其可能性发表了很多高见,互联网早期时代的故事也喜欢讲“虚拟”VS“现实”,“线上”VS“线下”的话题。但对我来说,网络中的人,也是具体的人(虽然现在也有很多bot)。人和人的交往也最简单不过,就是:“そこに愛はあるんか” (那里有爱吗?–日本AIFUL公司著名的广告词)。

最近在网络上看到一个流行词语叫“情绪价值”,这个词脱离了劳工理论中原本的定义,变成了一个“网络流行语”。于是乎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关系,都被定义为了“情绪价值”的交换。然而“情绪价值”既无法等价交换, 又不像商品一样可以明码标价。谁付出的多,谁付出的少,到底要如何评价,怎么评价,谁来评价,都是一个问号。如果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明码标价的话,那么爱需要多少“情绪价值”才能交换的到呢?

我的朋友C曾经跟我说:我知道人类和世界的阴暗,但还是想做一个温暖的人,尽力去爱自己和爱别人,去帮助身边的人,这就是我的identity。

这种爱大概是多少“情绪价值”也换不来的吧。我也希望用这种最朴实简单的爱,在“虚拟”和“现实”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舒适区。

豆瓣20年了,或许它还会有30年40年,我的“虚拟”朋友们也可能会散落在网络的各个角落,但是没关系,替身使者是会互相吸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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